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浪子回头

2011-11-02 10:29  黑龙江省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委员会 【 】【我要纠错

  远方的风景为跋涉者亮丽,就算你在小河边停留,也会有内心的一丝振动——一种对自己的认同。

                                ——王宝自题

  迷途的羔羊

  人,生而平等吗?王宝过去总在思索这个问题。1987年出生于黑龙江省一个贫困的农村家庭的王宝,从懂事起就知道,他和他的家庭,与电视里看到或从城里回来的人的嘴里听到的别人和他们的家庭,是不一样的。

  他的父母说是识字,也只能勉强写上两封字句简单的信,不客气的说,可以划入半文盲的队伍中。而他所生活的小村庄,除了春种秋收冬打盹,就几乎没有了什么。文化和心灵如同他们日复一日耕种的土地一样贫瘠。尤其是漫长的冬季,小村庄如同一块泥做的积木,孤零零地摆在荒凉的雪野之上,几棵连一片枯叶都不剩的杨树,在风中呜呜作响,很少有人声,很少有狗吠,只有晨烟暮霭似乎证明着这里还有人的生命的存在。

  就在这样的环境下,王宝在小学期间却属于品学兼优那一伙的。也许是吃了太多的没文化的亏,他的父母执着地一定要让孩子将来走出这样的生活环境,进而时刻提着他的耳朵“谆谆教导”的结果。尽管这样环境下的品学兼优同经济文化发达地区的品学兼优可能会有量的差别,但不管怎样,却也着实让注定要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腰杆硬了许多。更何况五里三村的一些民间“预言家”更是常常预言:这孩子将来一定有出息,这孩子肯努力,前途不可限量。

  年幼的小王宝,虽然还不能把“出息”同他还不了解的大千世界做更精确的联系,但科学家、工程师这样的模糊而又明确的憧憬,却也像春天的种子一样,在他心灵的土壤里发芽 了。

  在我们中国这样的一个农业大国里,物质和文化生活的贫瘠既可以成为一种作用力,“逼使”着很多农村孩子以超出城里孩子十倍甚至百倍的努力和毅力去学习,以求“跳出农门”,又可以成为一种反作用力,使很多孩子一旦接触到那么新鲜的“外来文化”而懵头转向,迷失自我。上了中学以后的王宝,尤其是高中时,他再也没有经得起十几年来闻所未闻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文化的冲击,成了港台武侠言情小说的奴隶。我们无意评论这些读物,也许在成人的茶余饭后,它们倒不失为消遣时间的好东西,但在众多的王宝这样求学时期的孩子的干渴的心田里,本应盛开着知识的鲜花,收获着丰收的谷穗,而现在,它们却是一 片盛开着艳丽花朵的罂粟。

  不用说,王宝的“学”与日俱下,老师的苦口婆心岂能一下子唤回一匹失控了的少年野马;不用说,王宝的“品”也与日俱下,当他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的时候,已是无力回天,于是他开始逃避现实,学会了抽烟喝酒,或者到网吧中打电子游戏。一颗曾经那么青翠的春苗就这样枯萎了。

  终于熬到了毕业。面对着挂满“红灯”的会考成绩单,一向温和的父亲,一直把他视作骄傲的父亲,对他充满期望的父亲,当即青筋暴面,举起巴掌就向他的脸上打来。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仿佛一个世纪过去了,他没有听到那巴掌落在他身上的声音,却听到那么悲哀的“呜呜”的哭声。睁开眼睛,是父亲蹲在墙根,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在颤抖着。

  悔恨,在他的心里剧烈地燃烧起来,烧得他的心如同插上一把尖刀那样痛,泪水夺眶而出,他飞奔出家门,向村外跑去……

  随后而来的高考会是什么结果,已经没有了悬念。

  当十里八村开始传来接到高考录取通知书的一个个农家小院杀猪请客的消息,村里就几乎没有见过王宝这个曾经是那么出息的“羔羊”。他,仿佛从这个小小的村庄里蒸发了。

  浪子回头

  王宝哪里也没有去,他正躲在家中,每天看着窗外的日升月落,听着房前屋后风吹玉米叶发出的“唰唰”声,还有蟋蟀夜晚那不知疲倦的振翅声。

  人,生而平等吗?他又开始思索这个问题了。是的,生而后的环境,人是不平等的,但追求理想的道路上,天道酬勤,却又是平等的。不然的话,都是这块庄稼地上的孩子,何以别人“春风得意马蹄疾”,而自己“养在深闺人未识”?该是浪子回头亡羊补牢的时候了。

  父母没有再责怪他,并开始给他筹借重读的学费,为此没少受到冷嘲热讽——“还是赚点钱吧!别浪费时间了”,“哼!都几岁了,还考试”,“现在本科生找工作都难,更何况大专都没有考出,脱节得厉害”。“厉害”二字拖音那个长啊,音调那个高啊,打在耳膜上硬是生生的疼。

  说来也怪,这些冷嘲热讽倒象激将法一样,使他的决心愈加坚定起来:我就不信我站不起来,不是还有人支持我吗——“考吧,以后用到了时再考就来不及了。”

  苍天不负啊!2006年9月,王宝这个曾经迷途的羔羊,又经过一年的努力终于考入哈尔滨华夏计算机职业技术学院,在这里开始了难忘的大学生涯。

  还别说,王宝的亡羊补牢还真赶到点上了。入学不久,学院为王宝这样的专科生介绍了通过国家高等教育自学考试可以获得本科学历的途径。爱“叫劲”的五宝毅然选择了黑龙江大学主考的自学考试计算机软件编程专业,也就是说,他在普校专科学业的同时,又开始了自考本科课程的学习。

  真个是浪子回头金不换!烟酒早已弃他而去,网吧也对他闭紧了大门。他一头扎进了来之不易的求学中,每天学习至少10个小时以上,就连周末,也不出校门。夜深人静时,同学们在酣梦中神游,他却在走廊里独影孤灯与热汗为伍。不!还有蚊子陪伴着他。好长一段时间里,他没添过一件新衣服,没与同学聚过一次餐。不累?不困?不枯燥?可是一想到那被荒废了的中学时代,一想到“隐居茅庐”痛定思痛的一个个昼夜,他悔恨之余又油然而生一股力量。于是,迷途知返的王宝给自己订下了学习目标:必须抓住机会,在专科毕业的同时,得到自学考试本科毕业证书,而且还要申请学位!必须拼命学!

  然而新的问题出现了,白天上完课,晚上却为学习的地方发起愁来。寝室?不行!人多杂乱。自习室 ?太少!不是让各教研组占着开会,就是让一对对情侣占了。图书馆?刚刚成立,晚5点就下班锁门了。是啊!刚搬迁新址不久的学校,还来不及“四眼齐”。对了,就是食堂了。可是,吃饭的同学太多,只好等他们多数吃完腾出地方,他才能拣个地方坐下来。渐渐地,好心的食堂师傅注意到了他,特意给他在一个角落里加了张桌子。

  “小灶”一开,他如虎添翼,学呀学,一天晚上竟困得趴在桌子上睡着了。也许是师傅们那天没注意他这个小角落,等他醒来时,大门已经锁上了。他的敲门声引来了保安,可保安却把他当成小偷要送到派出所,幸亏找回食堂师傅作证,他才有惊无险地回了寝室。这样的误会倒也没什么?可是有一天,他去学习时却发现几个同学占了他的小角落吃饭。他客气地让他们换个地方吃,没想到却招来了一顿辱骂——“装什么学习啊?拿自己当重本学生啊?”“天天跑到人家吃饭的地方学,烦不烦啊?”“别忘了,自己也就是个小专科生,怎么?以后还想当国家领导人?”委屈的泪水在眼中就要涌出来了。不!男儿有泪不轻弹 !何况他们说得也不都错,自己的现状确实如此,还没有取得成绩,用什么反驳人家?于是他默默地走开了,可心里却在暗暗发誓:等着瞧,我一定要拿个本科让你们看看,让你们为对我的侮辱感到后悔。

  在外求学,对于王宝那个贫困的农村家庭来说,显然增加了相当大的经济负担,父母再省吃俭用也难以招架,何况体弱多病的母亲还每天都离不开药罐子。看到周围很多同学不像他这样用功学习,却不愁吃喝玩乐的钱,他的脑子里又闪出了那个“人,生而平等吗?”的问题了。然而,已是回头浪子的王宝,已是大学生的王宝,已经能坦然面对现实,已经能寻求不平等中的平等了。于是,2007年暑假,他没有回家,在哈尔滨市道外区的一家私营餐馆里,开始了他人生的第一次打工生涯。

  真是难捱的一段日子呀!每天从早到晚地干活:扫地、拖地、摘菜、洗菜、上菜、洗碗,等等。客人不满意要发脾气,回头老板还要批一顿。店里没有床,晚上只能睡椅子。没有风扇,汗水粘在身上,又无处去洗。到处都是蚊子的嗡嗡声。全然没有了大学生的斯文,在这里,他只是个打工仔,而且是刚来的比别人要多干活的新人。忍着吧!为了生活,为了学业,为了弥补曾经伤透了父母心的过错。而这一切之余,他还得学习呢!也该他倒霉,那天下午客人不多,他在库房里复习功课,可能是太投入了,忘了关掉厨房的火,结果把天棚给烧了一片,亏得厨师发现得早,没有酿成大祸。挨骂挨罚是免不了的,就连书本也都被老板扔了。

  寻找回来的世界

  王宝不再思索“人,生而平等吗?”这个问题了,他已经寻找回了他曾经失去的世界。

  在不到三年时间里,丰硕的果实一次次惠顾这位“肯定有出息”的男孩。第一次的本专业考试,他就取得了班级第一名,以后就一直名列前茅。自考课程他也一科科顺利通过,于2008年获得了国家自学考试本科毕业证书和黑龙江大学授予的工学学士学位。他还在职业资格认证考试中,考下了网络工程师证书。在外语方面拥有“IT”英语认证并达到了大学英语三级水平。曾经的浪子王宝,在学院里可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学院与联想集团签有协议,按照就业要求为集团培养优秀的网络工程人才。几番笔试、面试,层层选拔,王宝在全系200多名零六级学生中脱颖而出,顺利成为“联想班”的一员,进入该集团的大连机构实习,继而留任联想集团,开始主要做台式笔记本电脑的维护,而后很快拓展业务,以系统集成工程师的身份进行IBM、HP、DELL服务器维护及网络工程方面的工作。

  曾经在“品”与“学”上兼优而后来又出现了问题的王宝,经过艰难的自省,经过不懈的亡羊补牢,他的“学”是补上来了。那么他的“品”呢?我们不妨举两个例子。

  “联想班”里,他担当了学习委员。由于成员来自不同的专业和班级,对联想的基础知识的掌握参差不齐,自己的学习时间已经很紧张的王宝却主动花费大量的时间给计算机基础差的同学当起了先生。很多个夜晚过去了,一些同学在他的帮助下不仅追上了学习进度,而且成绩大有提高。

  班里的好些同学同王宝一样,家境都很贫困。一次,学校为了鼓励和帮助“联想班”的同学,决定给予优秀学生300元补助,王宝也在其中。这可是雪中送炭啊!但一次偶然他得知班里有一名贫困同学家里急需用钱,他的心里一颤。他知道此刻钱对于那位同学意味着什么。于是,他执意把自己的补助费送给这名同学。虽然同学最终只同意接受其中的一半,但王宝却觉得,自己品格的提升不是可以用金钱来衡量的,这么做,值!

  是啊!王宝不能不觉得值。所有的艰难困苦,所有的悔恨与屈辱,所有的拼命打磨,对父母、师长、学校的感恩,他都觉得值。因为,正是在觉得“值”的过程中,他长大了,他成熟了,他寻找回了他曾失去的世界。尽管这世界对于他的未来,只不过是冰山一角,还有更大的世界等待他去认识,去创造。

  那是2008年的中秋节,我们故事的主人公王宝,因实习工作的需要,一个人在大连度过。是啊!太忙了。每天在外奔波,鞋都跑坏了好几双,却常常连午饭都顾不上吃。上门的单子多,一天下来到了住的地方就晚上7点多了。吃过饭后真想立即躺下来,让酸的腰、痛的背、直的腿歇一歇啊!可学习呢?论文呢?自己没有电脑,只能上网吧。不出去时,如果室友在屋,只能到走廊,那朦胧的灯光连蚊子都不喜欢。他的黑眼圈常常似乎比熊猫的还大。

  就是那个时候的一天,他告诉我们,在那个他乡的中秋之夜,他独自坐在阳台凝神望月,心中又升起一缕淡淡的忧愁和苦闷。他突然感到了累,感到梦想和现实真的相差太远了!他为什么要自考呢?为什么要这么辛苦呢?到底是为什么呢?

  他说,他想哭……

  其实,王宝那个时候要求的不是答案。几年来的波折和拼搏,他早已有了答案。而那些答案也正是他一定时期的人生目标的所在。

  只不过,他毕竟还只是个大男孩,一个在略为特殊的背景下早熟但毕竟还不很“成熟”的学生,一个刚刚接触社会但对社会还不十分了解的实习生。那个时候的思想波折,恰恰是他留恋刚刚寻找回来又必然要逝去的世界,是面对那即将到来的真正的社会这个更大的、不可知的世界的暂时的迷茫、焦虑、不知所措。是的!这太正常了,而且将来他注定还要有很多很多次这样的时刻,这样的思想波折。

  我们每个人的一生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吗?如果梦想和现实没有差别,那么人生还有意义吗?这才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这才是真实的人,这才是一个自然人。

  战场上,搏杀在即,没有不恐惧的战士。然而,当硝烟升起,号角吹响的时候,他们却又什么都忘记了,会像狼一样一跃而起,一往无前。

  又一个中秋节到了,是距离2008年中秋节三年过后的2011年中秋。远在他乡的王宝,我们三年前和你说的上面那些话,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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