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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我是一粒什么样的菜籽

2006-04-30 10:21  《中国青年》杂志 【 】【我要纠错
    内容提要:我经常纳闷:我是一粒什么样的菜籽?为什么命运偏要我做一粒自力更生而不是坐享其成的菜籽呢?

    小时候经常听到妈妈和一群妇女感慨:女孩子是菜籽命,撒到肥田享福一辈子;撒到沙砾上受罪一辈子。我总是不以为然。当时我的年级排名没有下过前3名,正被老师宠得飘飘然,自我感觉好得不得了。

    不知是不是偶然,“白手起家”的情景在我们家族中的女性身上已上演了5次。我妈妈、两个姑姑和我们姐妹嫁的人都属一穷二白。比如我,我爱人是独生子,他父母四十大几才生他。按理说这样的家庭我俩结婚时该是应有尽有,实际上我们一无所有。那时我们贷款定的房还未交付使用,“洞房”更是破破烂烂,连一条新床单都没有。独子的好处我在婚后也深刻体会到了,穷家出惯子,他被父母惯得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经过七八年的节衣缩食,现在贷款还清了,拥有了一套位于顶层、建筑面积67平米的住房,孩子5岁了。我生下女儿后得了一场不小的病,孩子是喝牛奶长大的。当时我俩月薪加起来不到千元,买奶粉、请保姆、还贷、生活,真是一段艰苦卓绝的往事。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毛主席说的多好啊!我们的小家似乎也验证了这一至理名言。表面上看我迎来了柳暗花明又一村,实则不然,我的心打上了结。一是婚礼,因为我患有白癜风病,再加上经济的极端窘迫,婚礼简朴到了寒酸的地步,当时心境之悲伤,令我不堪回首。二是为什么我只能做一粒自力更生的菜籽?

    看起来我好像是坚强的,大部分时候我也确实是鼓足精神,立志做精神上奋发有为、物质上逐渐脱贫的人,但是上述两个心结就像埋在我前进路上的地雷,常在我猝不及防中将我炸伤。

    如今我们夫妇月薪均为千元左右,这样的收入在小城应该算中等。我要申明的是这只是理论上的,实际上,双方父母一方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一方是年迈多病的城市贫民,都需要我们贴补,孩子要养,名目繁多的“人情礼”要应对,加之结婚时啥也没有,这些年一直在断断续续而非常吃力地添置家当,房子也无力装修,生活一直是捉襟见肘。

    我是一名职场女性,但一年到头就那几身不变的行头。同样的单位、同样的收入,有的人就舍得买上千的衣服也照吃照过。经常有人问我,小两口一月2000多,怎么连衣服也舍不得买?或是好言相劝,你年纪轻轻要打扮打扮,抓住老公的心。我解释说没钱,人说我抠儿;我说志不在穿,人说老古板;我说工作忙没时间逛街,人说假正经(实际还是抠儿)。说来说去人家还不是命好,成家时房子、票子样样有,生了小孩有人带,有人买奶粉,一天三顿能蹭到饭,然后还能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们单位是一个街道办事处,编制几十号人,到了下午扔棍子打不到人,而我虽然是一个团干部却长期借用在党政办公室,是正正规规执行国务院办公厅作息时间的部门。一个盛夏的下午,单位照例只来了主要领导和我们办公室几个人,我斗胆对领导说,能不能给今天在座的三四个人每人发100元以资鼓励?领导说,那些人不来还好呢,省水省电。老天,我还以为自己是敬业,原来是费水费电(幸好我们的办公室没有安装空调,否则上班动机更不纯了)。正常上下班本没有什么,但和其他人一比难免不平衡。年底奖金并不比他人多一分钱,还给领导留下“浪费水电”的印象。很多不来上班的同事吃饭时我还守在办公室,他们开始午睡时,我正在厨房手忙脚乱地做饭。下午更多的人不来上班了,不知道他们是打麻将还是逛大街呢,而我还要向找他们办事的群众编造种种理由。一次我告诉一个群众他要找的人到某局去了,结果这个群众说,我刚从某局来!有的群众三番五次找不到人,忍不住质问我:“你们到底几点上班?”我能说什么?我只能管住我自己。不应该欺骗群众,但是我只能这么做。

    在家里我爱人不干家务事,我劝他时往往自己生一肚子气,听到女同事指责他懒惰我又忍不住为他辩解,他说我唠叨,同事说我自作自受。我包揽家事吧,没有这个时间和体力,这些年我一直在参加自考(因为父母尽了最大努力也只能供我到中专,谢天谢地我考完了本科的最后一门);我不包揽吧,我的眼里容不下事,又无法改变他。我也不能因此和他离婚,毕竟他也有优点。

    我经常纳闷:我是一粒什么样的菜籽?为什么命运偏要我做一粒自力更生而不是坐享其成的菜籽呢?因为思虑过多, 30岁不到的人,失眠多梦、慢性胃炎这些病渐渐上了身,加之刚走上工作岗位时受人排挤,年轻气盛的我一下患了白癜风恶疾,整个青春岁月是残缺和充满泪水的噩梦。

    我感觉自己是一颗伤痕累累的瘪菜籽,又不幸被撒在了无水浇灌的田地里,但自己却努力要丰盈起来,真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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