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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笔 一晌贪欢

2005-06-10 00:00  自考365.COM社区·清清月儿 【 】【我要纠错

  曼桢道:“世钧。”她的声音也在颤抖。世钧没有做声,等着她说下去,自己根本哽住了没法开口。曼桢半晌方道:“世钧,我们回不去了。”这是失散了十几年的恋人顾曼桢与沈世钧,别后重逢时说的最动人最素朴也最凄艳的一句话,人世的苍凉,全括在了其中,这也该张爱玲小说个性的极致处。一句话,几个字,足以引出世间的万千苦辣,肝肠寸断却仍不能言说的酸楚。

  我们回不去了。我们回不去了。因为我们之间隔着涛涛不尽的似水光阴。涛涛不尽的似水光阴。

  顾曼桢与沈世钧本是心心相印的恋人,两情相悦,拳拳有情痴。曼桢不想让自己沉重的家累拖了世钧,想等他的事业有起色时,再筹办婚事。为贴补家用,她一天做三份工,穿半旧的羊毛大衣,却一样愉悦清爽,没有怨言,柔丽中带着坚毅。世钧不愿继承父亲在南京的祖业,只身到上海谋职,放下旧时大户人家少爷的习气,寄住在同学家里,谦恭有礼,温厚明事。他说,爱上顾曼桢,是从第一眼开始,而自己又不记得那第一眼发生在何时。他不顾门第,不避曼桢姐姐是舞女的嫌,给她以最清洁最热烈也最深挚的爱情。他们原本以为一切都可以顺着理想的样子展开的,原本以为慢慢地走下去,便可一生一世。孰料天意终有弄人的时候,缘份也妒佳侣。他们终是被岁月隔开了,像是两个紧握的手,被拥挤的人流冲开了,再转身,汹涌的人海已将对方淹没。十年的光阴,翻手便过,世事苍桑,情何以堪。情何以堪。

  顾曼璐是整个情节中不能不提的人物,可以说,没有她,就不可能有故事中一切,不可能出现所有的跌宕和起伏,也不可能有人世的所有苍凉。她一出场就带着一种悲剧的气质。是一个落拓的舞女,人老珠黄的时节,有的只是一腔的怨愤和惆怅。她也曾有过花一样清丽干净的青春,但父亲在她只有十六时就去世了,她为担当一家生计,沦落风尘。由舞女到妓女,她始终是带着怨气的,她恨家里所有的人,她觉得她是为他们才走上这条路的,她觉得家里所有的人都欠她。她与母亲的谈话,每到最后都成了怄气。嫁了人后,为留住丈夫祝鸿材的心,她不惜牺牲掉妹妹的青春和幸福,协助祝鸿材奸污了曼桢,甚至没有人性的监禁了妹妹整整一年。她抓住顾太太软弱怕事的心理,用金钱和关于大弟弟伟民锦绣前程的设想,掩了母亲的口;也是她的谎言,让世钧最后死了寻找曼桢的心;最后的最后,曼桢在心灰意冷时下嫁给祝鸿材,她也脱不了说教的干系。她被那个特殊的时代害了,不甘心,于是拉一个曼桢,她的亲妹妹来陪葬。这是让人对她又恨又气又同情的地方。

  曾经与世钧相处的美好回忆,及日后相逢时将与世钧诉说自己遭遇时的神气,是曼桢在祝家被非人监禁的整整一年中,唯一的精神支柱。“那时候每日想着,有朝一日见到世钧,要怎样告诉他,也曾经屡次在梦中告诉过他。做到那样的梦,每次都是哭醒了的。”亲人的背离,让曼桢对世情心灰,唯有与世钧相爱的那些牵系,才是最温暖吉祥的依恋,也是她活下去的勇气和动力。世钧在找寻曼桢无门的情况下,了草的与石翠芝结婚,明明不爱,只是为了逃出失去曼桢的虚空。对于情爱,再不热烈,他的一生,只那么一次,已经付出,剩下的便是世间男子的庸常,像木偶在自己角色里的安份,却失去了沈世钧该有的样子。也像是金童和玉女,只有她最懂他的,后来失散了,他虽仍是金童,但却痴了,傻了,丢失了自己所有的密码,成了凡人。

  “她终于是往后让了让,好看得见他,看了一会儿又吻他的脸,吻他耳底下那点暖意,再退后望着他。”十几年后再相逢,他们在小馆子板壁隔成的小间里,泅渡着十几年光阴汇成的河,吃力,心酸,谨慎,荡气回肠。像是小孩子在外面打架受了委屈,原来是要回来找家长告状的,看到家长比他更动怒时,那种索然的乏力。一时间兴致尽失。他是有家室的,而她也有了自己的孩子,他们都在自己的角色里习惯了,没有了挣脱的勇气,即使挣脱了,他们也不知道后面的路。涛涛的似水流年已将一切都改写了,他们之间只剩下了金童玉女的一个情结,也只有他们才能了解的一个情结。生命里,心灵里,身体里,永远无法除却的一团雾,那是命运之手留下的一个掌印。

  还有翠芝和叔惠,他们之间那短暂的爱情,也带着这样的缺憾。虽然翠芝已由起初内向又不合时宜的大户小姐变为美艳的妇人,虽然叔惠也历经了国外十年的游学生活及一场失败的婚姻,虽然他们终是又相逢了,但他们终久是摆脱不了那个缺口的。“她当然也知道事到如今,他们之间唯一可能的是发生关系。”但发生关系后又会怎么样呢?那个缺口是仍然在的,在他们的心底里,在灵魂深处,像是病毒,会在免疫力低下的时候,在午夜梦回时,让你疼痛难忍,却又无法言说。

  张爱玲的《半生缘》我是十三岁时便读过了,那时的书名叫《十八春》。起初读时,因为年少,尚不能弄懂那字里行间的苍桑,今日再一页页翻过,凉意一阵阵漫过心头,刺入背腹。是一杯西雅图拿铁的温度所不能冲淡的,阳光里的字迹,一行行的,像是谁淹湿过的泪痕。

  假如曼璐没有去做舞女,而是像曼桢一样坚强,用辛劳的工作支撑家用,会如何呢?假如曼桢和世钧,起初就顺利结合了,世钧放弃了南京的祖业,与曼桢在大上海过活又会如何呢?假如叔惠对翠芝是有钱人家的小姐,没有那么强烈的反感,而是任他那欢悦的感情一点点滋长,又会是怎么样呢?假如这些都成真的话,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那么,那么,世钧和曼桢那半生的缘呢?是否是张爱玲一日贪杯小睡后,做的一个奇怪的梦呢?这个推测应该可以成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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