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的位置:自考365 > 百味自考 > 自考同路人 > 叩击北大

叩击北大

2005-06-10 00:00  北京大学硕士研究生·曾华锋 【 】【我要纠错

  为着这场雨与缘,这个黄昏,我从网上笑到网下,从卧室笑到厨房,以致于炒菜忘了加盐;我看见雨的精灵在飞扬,鸟儿在鸣啾,绿色在奔涌;我看到未名湖泛着粼光,一股宏大而致密的精神气儿绵延不断扑面而来。

  无悔考研!它让我有勇气走出那片黑暗天,去迎接未来的曙光;它让我走进先贤的精神世界,走进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并逐渐接近其内核;它让我抛弃了一切荣辱成败,像一名赤婴,以全新的姿态面对一切,重塑人生;它让我了解一代代正直文人颠沛流离前仆后继如飞蓬般漂泊在世界上的各种姿态,并与其对话。

  琴弦可以暂时喑哑,宝剑可以暂时入鞘,笔墨可以暂时尘封,只要血液仍然奔腾,我们的目光仍将在一望无际的大地上延伸,一如那无遮无蔽扫荡一切藐视一切的飓风!

  读书,有时可以改变一个人。考研,有时也可以改变一个人。

  只是,路仍然弯弯曲曲,曲曲弯弯,通向不为人知的林中。“林中有许多路。这些路多半突然半断绝在人迹罕见之处。这些可以叫做林中路。”(海德格尔《林中路》)这些路,并不将人引向广场、舞台、会场,也不引向闹市、街巷、公路。但这些幽径,总需要有人去行走、探索。而在寂寞的行走中,有些手臂的牵引、指向,将温暖一生。

  北大的中文,素有“国学”之称。在由一名中央级政法、军事记者向文学研究者转型的过程中,我远离尘嚣,透过明明昧昧的树荫,仰望着高远的天空,进行着理性追问和自由观照。下面的六篇文章,记录了我在行进中的快感与忧伤、彷徨与飞翔、荆棘与光荣。

  3月14日的雨与缘

  一

  早上起来,随手拉开窗帘,三月的第一场春雨在天地间交织出闪亮的帷幕。树木、芳草、高楼、车站、人群无声地肃立,齐刷刷地接受着神恩般的洗礼。

  不吃早餐,便急急地打开电脑,进入电子信箱。因为一位在网上认识的“兄弟”说,今天可以帮我查到考研分数。这个分数已经查过几次了,但未果。我在心里暗自祈祷:千万别又是“狼来了”。

  说起与这位“兄弟”的相识是很碰巧的。今年考政治时,我忘了在主观题答卷上写名字,第二天便焦急地给研招办领导写了封信,看有没有办法弥补。二月份,随着外语答案的公布,我发现自己的阅读拿到了28分,也就是说,被视为畏途的“英国女婿”很有可能已被我消灭。而其他的课程对于我来说,基本上是“a piece of cake ”。阳春三月,草长莺飞,但是政治像沉重的梦魇挤压着我,我害怕一年的心血因为一个小小的失误而付诸东流。

  研招办的电话老没人接,我又发了份传真过去,仍无回音。在研院的网站上无奈地转悠时,我试着将邮件发给研院公布的电子信箱。同时,又给一个看似与研院有关的陌生的“网友”信箱发了个邮件。无意中,奇迹就这么产生了!

  第二天,我便接到回复:我与研院没有任何关系,但可以帮你查成绩。我高兴不已,左一句“兄弟”右一句“兄弟”叫得蛮亲热。他不置可否,称自己在修禅,世俗的一切与他无关。周末,他回复:研院没上班;周一他又回复:14日才能查到。看他还真当回事,这么跑来跑去的,心里很觉过意不去,只得在邮件中一再真诚地表示感谢和敬意。他可不吃这一套,冷冰冰地答复:奉承可不是一种美德。

  这让我郁闷了好久。须知,我天生就不是那种会溜须拍马的人,要不照我的作为,早就混到个什么科级、处级干部了。此后几天,为了不再被戴上“奉承”的高帽,我只字未写给他。

  14号转眼即到,可研招办还是没有半点动静。想起“兄弟”的承诺,我在邮件中写道:“今天能帮忙查到成绩吗?大早起来上网,邮箱空空。研院的网上也无其他信息。打电话至招办,答复仍是18日……下雨了。棋局已残,吾人将老,春归何处。”

  二

  南国笼罩在烟雨中。据研究汉语的学者说,雨和鱼同音,是一个非常奇妙的汉字,“雨的存在,使我们时不时意识到凡陆地上的一切——万物,最早可能皆处于鱼的状态,雨时不时地帮我们重返鱼水状态。淋浴或沐浴在雨中,我们也像林木一样,都像暂时回到水里的鱼了。”

  中午,发现信箱有了一个新邮件:“好消息!你的成绩为×××。当事人告知复试注意事项大意为:稳重,按规矩办事!我认为:记住北大学风:求实创新严谨勤奋。北大是中国自由主义的……北大有句口头禅:一个自由主义者可能反对你的观点但坚决维护你持反对意见的权利。北大的传统一直是开放的。欢迎一切志士仁人。宽容、大度!这边风景,气氛独好!”

  幸福就这么悄然降临。我抑制不住狂喜,一跃而起,一掌击在门框上,泪水盈满了眼眶。整理一下思绪,我很快给了他回复:一年半来,为了考研,我放弃了蒸蒸日上的高薪工作,通读了100 多本专业教材。北大给予了我精神启蒙和皈依,我永远不会忘记那些皓首穷经的日子。我将认真对待以后的人生之路。我相信自己绝不会给北大丢脸。

  在窗前深呼了一口新鲜空气,我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母亲。母亲一生劳苦,从未享过清福。父亲的英年早逝,使她过多的遭受了艰辛和磨砺。如今,才50多岁的她疾病缠身,头发苍白,但每天仍劳作不息。

  听到我的成绩,母亲喃喃地说:“我没什么用,帮不了你,这些年全靠你自己。我每天都在念叨,要你奶奶、爸爸的魂灵保佑你考上”。她说着说着便哭了,我知道,那泪水中有喜悦有辛酸。从爸爸去世那一天起,这泪水已经流淌了20多年,如果汇集在一起,足以冲垮世上最结实的河堤,可以淹没最坚固的城池。

  拨通一位网友的手机,耳畔传来谭咏麟的《难舍难分》和她的祝福。在考研的漫漫长夜里,这位毕业于北大的女孩自始至终在电脑的另一端陪伴着我,倾听着灵魂悸动的声音。这是迄今与我在网上走得最近的女孩,她将本命年的运气分了一半给我,使我纵马狂奔。

  我又回到网上。一向中午不上网的前女友也在线。她曾经在生活中陪我走了很远,在我最落魄最失意的时候也不曾离开过。但在阴霾快要散尽的时候,我们却爱归尘土,抱头痛哭,洒泪而别。

  “谢谢你陪我走了那么远”,我说,“你给了我最纯真的感情和最灿烂的年华,我将怀念一生”。

  三

  傍晚雨止。万物吐绿。生机萌动。

  “兄弟”很快又发来邮件,邮件中有一个网址,那里有他创造的一个汉字软件《音形码》,“专门为需长期大量输入汉字的人,如作家、编剧、记者、编辑、教师、文秘人员设计的,边构思边输入,想输入什么即可输入什么,不会为从大量重码中挑选所要的字而打断思绪。”

  在这个网址里溜达,抱着好奇的态度,我点击了他的资料,不由大跌眼镜:

  1943~1946年在西南联大物理系学习

  1947年毕业于北京大学物理系

  1948至今北大物理和电子系助教……教授

  1982年到西柏林赫兹通信研究所访问

  西南联大,一个多么遥远而神圣的名字,它足以令每一个学子怀着谦卑的心情去仰视。这个抗战时期大后方的最高学府,曾栖居着朱自清、闻一多、冯至、卞之琳、李广田、穆旦、郑敏等震古烁今的文学人物。他们在林间小屋的凝神默思中,获得那辉煌而庄严的瞬间体验,达到生命和艺术的豁然贯通。

  而一位40年代毕业于此的北大物理和电子系教授,论年龄,应该已是耄耋之年,叫他爷爷当之无愧;论修为,当是任意驰骋于中外物理和电子界之泰斗。而我竟然一度把他想像为和我年龄相仿的“兄弟”,而这位80岁的“兄弟”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去研招办,帮一个素不相识的无名小辈查分,甚至不许别人表达对他的敬意!

  曾经,这位老教授问我是怎么知道他电子信箱的。我顾左右而言他:“我不修禅,但对佛教中的‘善’、‘缘’、‘因果报应’是深信不疑的。我们的相识,你就把他看做是缘吧。”

  为着这场雨与缘,这个黄昏,我从网上笑到网下,从卧室笑到厨房,以致于炒菜忘了加盐;我看见雨的精灵在飞扬,鸟儿在鸣啾,绿色在奔涌;我看到未名湖泛着粼光,一股宏大而致密的精神气儿绵延不断扑面而来。

  无遮无蔽的风

  许久不曾去单位,那个已不再属于自己的办公桌上仍堆着一些信件、贺卡。一位久未联系的北方朋友说,以前常在网上看你的报道,现在怎么没了?一些同事说,好久没看到你,还在报社做吗?

  无言以答。其时,2001年硕士研究生招生考试刚结束,刚从硝烟中走出的我并未感到轻松:带血的头颅、疲惫的眼神、所剩无几的弹药、有物无物之阵……

  生平不喜喧哗、纷争、奉承。误落尘网近三十年,也算得上走南闯北有点传奇性色彩,但遗憾的是,社会的大染缸并未能将我变得乖巧、圆滑。碰壁依然,栽跟斗依然,微笑依然,相信人性的善良依然。

  弱冠弄柔翰。厚厚的剪报本上记载着歪歪曲曲的历程,也记载着某个省的某个领域的某些历史,犹如空旷的雪地上那疾弛而过的蹄印,深深浅浅,浅浅深深。

  有什么扼腕叹息的遗憾吗?有什么惊心动魄的回忆吗?有什么黯然神伤的泪水吗?仍然记得在演习现场上,战车呼啸枪炮齐鸣硝烟呛鼻,战士们抢滩登陆,我们也随其冲锋陷阵,摔倒了再爬起,被蜜蜂叮咬了,用唾沫一擦了事;曾在大山深处端起钢枪,任枪响靶落,体会着“男儿本自重横行”的干云豪气;在一次震惊中外的报道中,七天七夜艰苦奋战,冒着生命危险将案情独家披露,公安想抓而不敢抓的特种人员被判刑。一些素不相识的读者在媒体上,用质朴的语言表达着敬意和声援;当面对求告无门身无分文的投诉者时,也曾解囊相助。而一些伸了冤的受害者掏钱感谢时,我说:“这是你们用鲜血和泪水换来的,我不能要。”

  从不想沽名钓誉,也不想巴结当权者踩着别人的肩膀往上爬,一切由着自己的性情,兴之所至而已。但这个世界上有着太多太多的不公平,太多太多的人“不知腐鼠成滋味,猜意剜雏竟未休”,太多太多的恶狗当道鬼蜮横行阿谀成风。于是有了旋涡,有了忍无可忍的布衣之怒!

  在那些个夜晚,常像孤独的狼在荒原上徘徊,向苍天发出质询:你知道汨罗河畔的博冠峨带者去哪里了吗?左思还在叹息“世胄蹑高位,英俊沉下僚”吗?冒死弹劾皇帝被打得奄奄一息的海瑞,还在宣纸上交代“同党”孔丘、孟珂、文天祥吗?张孝祥的“匣中箭腰间剑”仍在“空埃蠹竟何成”吗?

  “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奔驰的列车上,这句话反反复复地出现。时空的轨道使一切消失又萌生。许多该走不该走的人都走了,合理不合理的东西仍然在历史和现实中存在。只记得维吉尔对但丁说:“你随我来,让人们去议论吧,要像那竖塔一般,任凭狂风呼啸,塔顶永远都岿然不动!”

  一位纪委书记说,我们不说再见;一位军官说,兄弟,天冷,过来喝酒;一位省委干部说,相信你会有更好的明天;几位最高学府的硕士说,我帮你;考研网上的战友说,今年不行明年来,苏武牧羊20年也不怕!

  无悔考研!它让我有勇气走出那片黑暗天,去迎接未来的曙光;它让我走进先贤的精神世界,走进中国博大精深的文化,并逐渐接近其内核;它让我抛弃了一切荣辱成败,像一名赤婴,以全新的姿态面对一切,重塑人生;它让我了解一代代正直文人颠沛流离前仆后继如飞蓬般漂泊在世界上的各种姿态,并与其对话。

  儒家的入世让人进取,道家的出世令人淡泊,以一种出世的态度去入世,也许我们会活得洒脱些。琴弦可以暂时喑哑,宝剑可以暂时入鞘,笔墨可以暂时尘封,只要血液仍然奔腾,我们的目光仍将在一望无际的大地上延伸,一如那无遮无蔽扫荡一切藐视一切的飓风!

  行走在边缘

  那是一段类似剃发修行的日子。门一关,窗帘一拉,书一捧,外面的车水马龙立马被隔绝。

  摇头晃脑“念经”至肚子咕咕叫时,才想起要回归尘世,去楼下“化缘”。楼下有好些饭店。其中一家有清香的荷叶饭、麻辣肚丝、白切鸡、火腿煎双蛋、排骨等,各具情态,各有滋味,我先后挨个尝了个遍。尤喜店里的音乐,在喧嚣中独自舞蹈,还没进门便已将你环绕。那些歌大多是粤语版的,听不懂词,却强烈地喜欢它的调。一般是不带书去看的,在那片刻的闲暇中,可以思考、可以追忆、可以憧憬、可以旋入无边无际的音乐。

  出了小店,就是城市闻名的通衢。想放松的时候,我常常在向左转和向右转之间抉择。其实左转右转的性质是一样的。左转两三百米是个小书店,服务小姐一个个温柔可人,但更温柔可人的是那块小牌:考研书一律八折!每每拿到一本网友介绍或自己需要的书,总止不住有如获至宝大占便宜的感觉。若继续往左再穿过一个大学,便可见三五个书店比肩而立,其中“学而优”书店尤对口味,我就在临考前淘到过久觅不得的北大版《现代汉语》、《基础语言学教程》,多挣了三五分。

  往右转仍是书店,不过规模不可同日而语,其浩浩四层楼全部是书,号称天下第一书城。一楼的文学部是必逛的。二楼的文教部也是必逛的,里面有考研专柜,可是书不齐且每每晚到,可能是国有的缘故吧。三楼的三联不喜欢它,没找到过一本想要的书,我基本视它为无物。倒是一旁的古籍部让我见识到了《四库全书》、《二十四史》、《古今图书集成》等中国文学的“厚重”。四楼的小书店爱煞人,考研书特快特齐,可能是私有的缘故吧。有个叫“红枫叶”的书店,让我找到了“二余”,找到了《北大往事》、《北大精神及其他》,也找到了挚爱的《读书》、《随笔》、《书屋》。

  读了几本书,便自不量力寻找宣泄的途径。关于写作的动机,屈原的“发愤以抒情”和刘勰的“为情而造文”已经说得很明白。当心灵世界有了无法排遣的烦忧或快感时,便企图释放、转移,如果转化为文字,即为写作。弗洛伊德称之为“原欲的升华”,布洛赫称之为“对白日梦的改造”。为了节省珍贵的时间,我常将“升华”的欲望,转移到狂背单词上。

  在网上“灌水”还是有的。喜欢那种网友互相唱和、对酒当歌的日子,类似当年的“兰亭会”:“群贤毕至,少长咸集。此地有崇山峻岭,茂林修竹,又有清流激湍,映带左右,引以为流觞曲水,列坐其次。虽无丝竹管弦之盛,一觞一咏,亦足以畅叙幽情。”(王羲之《兰亭集序》)唯惜白云苍狗,来去匆匆,盛况似乎已然难觅。

  于是,在很多个日子,任凭雨打秋林,走进汉赋唐诗宋词元曲,听“三曹”在乱世慷慨悲歌,观“高岑”在塞上击剑长啸,看“李杜”在汪洋披发弄舟绝出俗流……在阅读中,我常进行自身观照和精神拷问,几可达望峰息心窥谷忘返之状态。

  待大考结束,才发现在边缘地带行走多时,已忘路之远近,更莫闻江湖之刀光剑影。而遥远处,海德格尔仍在非常哲理地阐释着:世界是一个敞开了的在者的总体,但我们不能控制的在者太多,而可以认知的在者太少,即便每一个在者都很牢固地坚持自身的差异,然而在在者之间,在它们的边缘地带,却总是透射出光亮来……

  宁静地栖居

  每次从天河城或者体育中心出来,总是习惯性地向旁边的购书中心走去。在那个堪称国内一流的购书中心搜寻,就像电脑游戏《仙剑奇侠传》中的那个情节:为救灵儿,李逍遥从装满魂灵的宝塔塔顶一直打到塔底,闯荡不息,打斗不止。

  当然,这个“灵儿”对于我来说,就是考研。考研始于2000年7 月。在此之前,虽对读书有一定兴趣,但始终不能像下围棋、发表文章那样能达到如痴如醉昏天黑地的地步。考研激发了潜能。在此后半年时间内,我便与书为伴,与之乎者也四书五经卢卡契阿多诺等为伍。

  北大中文属于“三无”专业:无指定教材、无试题出售、无导师联系。它在全国各高校中文系中也创造了几个“最”:必读教材最多、考察面最广、专业考试难度最大。很多考生公共课成绩不错,但多次栽在专业上。复习中文是一项浩大的工程,好在前几年的中文学习和业余文学写作打下了一定基础,多年来在报社干的“码字”工作多少也跟汉语有关。我投入了几乎所有的精力和热情,大量的游戏碟也成了牺牲品,它们一个个先后被“分尸”。

  在学习中了解到,古今中外,知识分子的命运大多是悲凉和跌宕的。腰斩、暗杀、自杀、诬陷、囚禁、放逐、逃亡、膑脚、宫刑不一而足。但他们忍辱负重、从容面对,最终留名青史。半年中文专业的强化突击,最大的收获并不在于掌握了多少知识点,背诵了多少名篇,而是学会了一种独立自强的精神,学会了如何在困境面前、在厄运面前不卑不亢不屈不扰。这可能就是孟子所说的“浩然之气”。

  那时,看书之余的休息就是做饭、练哑铃、洗脸。我喜欢冰箱里那绿绿的辣椒、红红的肉块、嫩嫩的蔬菜,也喜欢在厅里瞎练一番拳脚、哑铃。当然,消除视力疲劳的最好办法就是洗脸,我每天洗脸的次数不少于5 次。

  在啃过了一些书后,底气好像足了一些。但快到临考时,又忽然觉得自己不懂的东西太多,想学的东西太多,这也许就是“学然后知不足”。

  曾和一位朋友说:“考不上也没关系,我还没学够呢”。不久,果然“如愿以偿”。考研成绩是分两次出来的,先是知道了专业成绩,那时着实高兴了一把。一周后才知道公共课成绩,日语使我惨遭“滑铁卢”。在知道成绩后的第三天,我抖落尘埃从阴霾中走出,拿起了久违的英语书和许多曾经想看而没来得及看的中文书,上路了。

  继续在书山中跋涉。在去年购买的40多本专业书籍基础上,今年又添置了50多本关于文学、汉语、文化、历史、美学、外语方面的书。这些书大都是北京大学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高等教育出版社的。购书的途径是多样的,有在本地各个书店买的、有在北京买的、有在网上买的。搜集书籍,就像小时候集邮一样,充满了乐趣。从不吝啬金钱,看到北大中文系出的书就想买,不管跟自己考的方向有没有关系。年初,曾在网上口出狂言:今年要看150 本书(包括考研专业书籍)。这个目标正在一步步接近。

  一位研究生说,考研会上瘾,读书也会上瘾。被俗世的纷争困扰之时,便分外羡慕高校、研究所内的教授、学者,羡慕著书立说的作家,可以毕生和书相伴。他们在书籍构筑的另一个不为常人所知的世界中,寻找精神的支撑点和纵横驰骋的沙场。在世界已达夜半之时,将尘世的纷扰、现实的灰暗锁进废弃的小屋,让思想之光照彻整栋大楼照彻未来人们凝视的眼睛,他们的生命因此煜煜煌煌。

  “子非鱼,安知鱼之乐”?能与书为伴,何尝不是一种精彩的人生。

  林中的纤手

  一

  七月,流火袭人。嫣嫣放弃了在最高学府攻读文学博士学位的名额,走出了栖居7 年的未名湖。在临行前的一个下午,电话那头的她依旧平静、温和,似乎可以感觉到她淡淡的不留痕迹的笑意。一如我们刚认识时那样。

  一切都缘于考研。考研于我非常偶然,但又非常强烈,如电光火石。而点燃火石并引导前行的则是几位女硕士、学士。很巧的是,她们都属龙,都学中文。

  一年前的这个时候,军区比武场上炮火连天,省、市纪委反腐宣传如火如荼。某省级报刊整版整版的报道经由我笔端,并伴随着大幅图片在街头报摊招摇。而在此之前,我以“林中响箭”、“爆破筒”式的舆论监督报道,拿到了国家级新闻一等奖、省新闻二等奖、本报年度新闻特等奖等多个奖项。

  这时,一位中文系女研究生到报社跟我实习。在我们这种单位,新闻、中文实习生来来往往,年年不断。他们一般是大三、大四,间或也有研究生。这位女生叫瑛瑛,学的是文艺学,曾工作过。她听说我有读在职研究生的想法,便怂恿我干脆参加全国统一招考。她老公是南大中文博士,现为中文系讲师,“也许可以帮点忙”。

  我比较犹豫。毕竟年纪不小了,经不起太多折腾,再脱产读几年书,付出的似乎太多。她劝导说,研究生学习任务其实也不太紧,主要是一年级忙些,以后完全可以兼职工作,不少学生都在读研期间赚钱、自食其力。我又为自己相当薄弱的外语基础发愁,她便以自己半年突破日语为例,要我也学日语。一番话说得我怦然心动,说干就干!她陪我去书店买了一些教材,又翻箱倒柜找出部分教材。7 月15日,我踏上考研之路。

  于是,一步即成天涯!

  二

  选择学校是一件头疼的事。报考的学校在我心中变了三次,从本省一般的学校到本省最好的学校。最后,也是很偶然的机会,我进入了北大网,一下子被它诱惑。通过权衡、咨询,在瑛瑛的鼓励下,我选择了北大中文:一是想试试自己的能力,二是觉得一般的重点大学对我不会有太大改观,三是身边有不少北大毕业生,寻求帮助相对也容易。

  选择北大,其实也意味着放弃:工作、专业、社交、声誉、经验等等,都将离我而去。是得?是失?但“未来”和“未知”的诱惑又像无形的手拉我前行,另一个广阔而高远的世界在风情万种地展示着理想主义的光芒。

  犹如比武,你选择的对手越强,你的能力就发挥得越淋漓尽致,也提高得越快。但同样,如果失败,也会败得更惨,承担的风险也更大。也许你还没来得及出手,小李飞刀已封喉。

  北大中文不指定教材、导师,试题也不对外。呜呼,不知情的人进去无疑会瞎子摸象,全军覆没。从何找突破口?这时,我想到了一位北大中文本科毕业的朋友霖霖。霖霖是个乖女生,温柔漂亮,爱读书爱看电影爱看戏剧,当年某个部门送她一套《牡丹亭》的票,她乐不可支。霖霖听了我的话,二话没说,拿出通讯录,将她最要好的一位正在北大中文系上研究生的本科同学的电话和电子邮箱告诉我。

  许久以后,她还笑着调侃:“呵呵,我给你介绍的那位同学还好吧?”

  当然好了。这位女研究生就是嫣嫣,东北姑娘。本科毕业时取得北大中文文学、经济学双学士学位,被保送读研,攻读文艺学专业。我们取得联系后,通了好些次电话。每次我都是拟了一大堆问题,逐个问。她虽是保送的,但对考研情况很熟,也很热心,几乎是倾囊相授。“霖霖是我最好的同学,她要我多帮你,我自然没话说了”、“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了”……电话那头,仿佛可以看到她两手一摊,灿然一笑的样子。

  国庆节,我和两位武大毕业生赴京旅游。那个细雨飘飞的黄昏,在北大校园内,她撑伞款款而来。有道是“人以群分”,她和霖霖的确相像,秀气、沉静、温柔,但都有自己的思想和价值体系。在学校外飞宇网吧旁的一个东北餐馆,我们“亲切会晤”。嫣嫣说了自己的一些经历,她自小家贫,但努力进取,善良为人,学业上一帆风顺。她参与讨论的最新的北大版《文学原理》,走“综合创新”之路,极具理论的“张力”,达到了新的高度,国内反响很好。她最大的目标是考博,然后任教,“我喜欢校园生活”。她详细地介绍了系内情况,最后陪我去国林风书店买了几本专业书。在暮色中,我们挥别。

  三

  第一次考研折戟沉沙,但并不后悔。一位网友说,我们没有成功,是因为付出的还不够多。想想也是,我栽在日语上。半年突破日语的人不是没有,但非常少。况且,日语考研的难度也在加大,增加了作文,词汇量达7600多。此外,专业课要耗去大量时间。所以,选择二外的考友,一定要谨慎。现在想想,当初如果学英语,即使不能通过,但也应该打下了一定的基础,今年再学应该就问题不大了。

  事实证明,没有相当的付出,是不可能侥幸过关的。这同样适用于任何一门课程。

  在我复习考研后不久,霖霖便已随男友去了北京。他们是大学同学,曾双双南下,在南方一全国有名的新闻媒体工作。霖霖知道我考试成绩后,在邮件上说:我还是佩服你。

  嫣嫣曾向往读博,但当她考上了很多学子梦寐以求的北大中文博士后,又放弃了。期间,有过多少犹豫、彷徨,可想而知,就像当初选择是否出国一样。当然,她去的那家工作单位同样令人羡慕,那是中国的最高行政机关。我衷心地为她祝福,但也很可惜她三年的专业学习。

  瑛瑛在找工作时,也曾面临选择、困惑。她曾有师兄硕士毕业找不到合适工作,被打回老家。

  可见,读研是考研人心中美好的目标,但真正考上后要面临的事情还很多,不可能一劳永逸。后来,瑛瑛去了一家新闻媒体。如今,还时不时打电话来交流,或咨询新闻业务。

  只有我,仍在原地踏步,像鲁迅笔下的苍蝇,转了一圈又飞回来。在考研最紧张的时候,我把工作辞了。年后,换了家中央级新闻单位,驻守一方。其实有很多选择的,包括中央某大报。但我选择这家:工作轻松,有利考研。

  曾经在新闻事业上的凌云之志,在念也念不完的“ABCD”和“之乎者也”中逐渐淹没、褪色。当然,最根本的原因是,随着对社会本质的了解,心中的神坛已经消解、崩溃。如果能在记者和学者之间作出选择,我会选择后者。我已经能够理解,为什么在实用主义取代理想主义的今天,一位北大博士在毕业后不找工作,而是在郊区租房,什么事也不干,只是读古书、写作,有时边读边哭。当然,付出是有回报的,长期浸淫,他开始崭露头角,其学术散文功底深厚,非常人能为之。

  读书,有时可以改变一个人。考研,有时也可以改变一个人。

  只是,路仍然弯弯曲曲,曲曲弯弯,通向不为人知的林中。“林中有许多路。这些路多半突然半断绝在人迹罕见之处。这些可以叫做林中路。”(海德格尔《林中路》)这些路,并不将人引向广场、舞台、会场,也不引向闹市、街巷、公路。但这些幽径,总需要有人去行走、探索。而在寂寞的行走中,有些手臂的牵引、指向,将温暖一生。

  触摸北大

  “我忘不掉你将我扛在肩上,我轻轻一想就碰到天堂……”许茹芸曾经这样忧伤而幸福地吟唱着、怀想着。从地狱到天堂,究竟有多远?在行进的途中,为什么我们常悲欣交集?在京华四月澄明的天空下,未名湖豁然敞开,博雅塔投射在波心,我在漫步中叩问着……

  2002年考研成绩出来后,我和数十万学子一样,等待分数线、等待复试通知,真可谓辗转难眠。如果说考试之前,命运还把握在自己手中,那么交卷的刹那,我们便已将命运交了出去。诸多客观因素是不为我们所知的。总以为自己有能力去改变一些事情,并且也的确通过手中的笔,改变过一些人的命运,但在等待的过程中,面对庞大的国家机器,我从来没有那么强烈地感受到自身的脆弱、渺小和束手无策。

  煎熬中,复试通知单终于翩然而至。4 月11日,我乘车北上,特快列车在京广线上飞驰。黑漆漆的大窑山隧道、波撼岳阳城的洞庭湖、两岸灯火相望的长江、几近干涸见底的黄河、麦浪阵阵一望千里的平原,均像巨幅画卷一样铺开。旅途总体还算顺利,惟一的意外是,一觉醒来后,挂在卧铺当头的鳄鱼西装不翼而飞。

  12日傍晚6 点,车至北京。抵达北大南门时,已是7 点多。一个人背着包穿着衬衣四处找招待所,但无斩获。瑟瑟的寒风中,打通了阿晨的电话。阿晨是我的患难兄弟,在广州一起租过房,房内只有一张席子和一个煮方便面的“热得快”杯子。接到我的电话后,他马上和女友赶过来,陪我找招待所。

  14日上午是英语口语,在公寓狂背狂练了几个小时,中饭后便经东门而入北大。本以为会有两位英语老师面试,一进去,才发现只有一名英语系研究生,也就没那么紧张了。我抽了一道“Studying Over- seas”,还比较好对付。走出考试中心,松了第一口气。

  15日上午专业复试。中文五院整个走廊都站满了考生。男生们身着西装、夹克,女生们红装素裹,生机勃勃。面试每人考一道口头论述题。面试的老师有4 位,外加一名秘书。这些老师都是北大的学者,德高望重,学贯中西,不少能冠以“家”的称号,我们或多或少都读过一些他们的书。仰慕已久的老师,就这么真实地坐在面前,这种感觉非常奇妙也非常好。由于有了一定的准备,前几名考生面试的题目我都觉得没什么问题。我面试时,题出得比较大,但也比较好发挥。前前后后谈了半个多小时,虽远远达不到完美的程度,但觉得过关问题不大。我松了第二口气。

  下午3 点体检完,“三道关”全部结束。刀枪入库后,剩下的时间相对是轻松和惬意的。

  下午便打电话约嫣嫣出来玩。在机关工作了半年多的她,看起来越来越漂亮了,吃辣椒也特别厉害,且没有上火、脸上长痘等“副作用”,让我这个“湘军”子弟啧啧称奇。一番麻辣后,我们去泡吧。在“Power House ”酒吧安静的二楼,烛光映亮了我们的笑意。我拿出一些自己的资料、文章,还有早先写的《林中纤手》给她看。她对我当年采写的个别震动一时的报道也有耳闻,只是那时没去关注作者是谁。看了我的几篇散文后,她说:“真不错。退一万步说,即使没考上,能写出这样的文章,拥有过这样的心境,也是很有收获了。”

  楼下,歌手在唱歌,顾客在喧哗,酒精在弥漫。嫣嫣用话语给我打开了一扇通往北大的窗,让我窥见了其中的五彩斑斓:趴在她肩上的季羡林家中的小猫、扑朔迷离的王铭铭事件、韩少功和张颐武的“马拉松”官司、陈平原的博学多才与著述颇丰、董学文老师的治学严谨和桃李芬芳……“在北大,不光要读书,更重要的是体验生活,体验北大,真实地享有平凡的生活细节。”

  第二天夜晚,我们穿越大半个城市,去未来的导师家中玩。导师是著名的文论家、作家、博导,其夫人是校刊主编、校宣传部负责人之一。他们都是高级知识分子,博闻睿智、淡泊名利、平和谦逊、视学生如己出。导师请我们吃从内蒙古带回来的牛奶饼干,并关切地问起我工作、学习的近况及我母亲的病情。他爽朗的笑声冲淡了我的拘谨。

  下得楼来,已夜深人静。寒风中,嫣嫣垂着骨折尚未痊愈的左手腕(一周前帮同学搬家时不慎扭断)。那一刻,我感动莫名。当我对她一年多来无私的帮助和指导表示谢意时,她开玩笑说:“我为了挣一个‘师姐’的名分。以后来北大看电影、听讲座什么的,你可别赖啊。呵呵。”其实她比我小好几岁呢。

  之后,我忙于约见其他朋友和老同事们。与霖霖徜徉于北海公园时,垂柳丝丝如她飘动的长发。已经是北京某知名报社专刊部主任的她,比以前看似洒脱。背个小包,双手插在兜里,像个“浪荡公子”。这个“浪荡公子”就曾一个人在春节去云南丽江旅游,回来后又极力怂恿嫣嫣也去丽江玩。

  小涯是我在北京见的第一个网友,也是未来的同学,我们在北大中文论坛相识。此次复试时,这个小女孩三步两步走到我们这边大喊:“谁是××”?我不习惯于把网上网下的身份联系在一起,她一声叫喊便穿了我的“马甲”。第二天,我们转遍了“一塌糊涂”和“红楼”。记得1998年第一次来北大时,我也到过这些地方,但当时压根儿没想过要到这里读书。此次,故地重游,自有一番感触,正如泰戈尔的诗:“此后白白消耗了许多年/ 无情的脚踩碎那一天/ 亲爱的,数十年后故地重游/ 一路走来,又惊又喜/ 又看到了那口井,那井边的两棵树……”

  一周的北京之行,被一些事情感动着、激荡着。我常在的士车、公交车上奔波,像一位风尘仆仆的行者。我来到北大的门口,感受她的呼吸、体验她的沧桑、触摸她的肌肤。我看着一个全新的世界慢慢打开,并需要用一生的时间去珍藏、品味。

  北大将是一个终点,但同时也将是一个起点。“上路的那天,他已经老了/ 否则他不会去追赶太阳/ 青春本身就是太阳/ 上路的那天,他作过祭祀/ 他在血中重见光辉,他听见/ 土里血里天上都是鼓声……”(江河《追日》)。

  作者小传

  1972年出生于湖南邵阳一莽莽群山间,自考中文本科毕业于中山大学。弱冠开始发表文学、新闻稿件,先后辗转于广东几家知名媒体,以笔为刀,突出重围,数次独家发现并介入重特大舆论监督事件。在声名鹊起的同时,遭受着巨大压力和极端挑战,甚至面临生死考验。迄今共发表文章2500多篇,获得全国省级晚报好新闻一等奖、广东新闻二等奖等10多个新闻、文学奖项。28岁逐渐淡出江湖,回归文学,锥骨自厉,而立终圆北大梦。

本文转载链接:叩击北大

分享到:
  • 站内搜索
  • 课程搜索
  • 试题搜索

热门搜索:教材 报名 查分 免考 考试计划